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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千里

赵德芳→寇准
《寇老西儿》向

寇准骑在驴上听着赵德芳一个劲地叨叨叨,大概就是自己要是再有一个妹妹就好了,就可以嫁给寇准,好把他留在京城,然后骂骂咧咧为什么有人会不想留在京城,跑了一次还跑第二次第三次,到底对京城有多大仇。

驴儿颠颠地晃,日头很好。

“千岁不用送了,再送我就到家了。”

“谁送你了?本王,微服寻访霞谷县,”赵德芳把马抽了一鞭子,“我刚才说的你听进去没有?”

“没有。”

赵德芳瞪他一眼,对这种明目张胆且顽冥不化的淡漠态度已经想不出什么骂辞,于是挥着马鞭要抽他。寇准得儿得儿地骑驴跑到了前边。

“穿成这样还微服。”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赵德芳的马很轻易地撵到寇准跟前。“寇老西儿我看你就是欠抽了。”

“千岁要寻访几天?”

“我爱访几天就几天,你管我!”

“好的,那千岁自己在外头下榻吧。”

虽然已是下午,太阳却是越来越毒了起来。赵德芳一身黑袍,脸色十分难看。

“不行,就要在你家。”

“我不管你。”

“你就得管我!”

赵德芳嚷嚷得口干舌燥,瞄一瞄寇准的醋葫芦。

“老西儿,本王口渴。”

“只有醋。”

“不要。”

“千岁既然是来微服寻访的,就得遭得起这个罪。”

赵德芳心力交瘁地闭上眼:“老西儿,跟本王回去。”

“不回。”

到了霞谷县地界,寇准哼起山西的民歌。

“唱的还不如狗屁。”赵德芳评价。

寇准拔开葫芦盖儿喝了两口醋润润嗓子。

走到集子上,赵德芳贪新鲜,跟着人瞎逛去了。寇准牵着驴回了家。

合着他还真是来寻访的,寇准念叨一句,接着把路上被赵德芳打断的小调哼完。

天渐渐夜了,赵德芳摸黑找回寇家来,倒是没赶上青天大老爷被霞谷父老堵在门口的场面,怨了一句为何不掌灯,把大包小兜的扔在地上,随从却是都叫他打发去县上住了。既抱着金锏,又挂着买东西,一路十分辛苦。

“老西儿你来看看,”赵德芳雀跃不已,“都是些好玩意儿。”

“这都什么?”寇准蹙眉。

是些面模子,灯笼,铃铛,桃符,铜顶针,窗花,枕头之类。

“买这些干什么?”

赵德芳推推他:“我拿回宫去玩。你别乱动。这几个灯笼你挂门口去,大晚上黑乎乎的害我好找。”

寇准哑然失笑,接下灯笼递给寇安,指指面模:“那是做馒头的,千岁会做馒头吗?”

“你不用管。”

“哦。千岁饿吗?”

“不饿。”

“那今晚就没千岁的饭了。”

“寇老西儿你!”

晚饭是赵德芳从集市上买的各式点心。家里太久没人,豆腐也没得吃。好在赵德芳并没多挑食。寇准和寇安吃得像饿了几辈子。赵德芳把碗一推,习惯性喊一声来人。

“怎么了千岁?”

“没怎么。你家几张床?”

“我一张,猛子和安子一张。”

“本王睡哪?”

“安子那张床比较大,之前都是睡俩人的。”

“我和你睡一张。”

“这样太委屈千岁了。”

赵德芳一脸危险地举起金锏。

睡前赵德芳把面模抓在手里玩,翻来覆去地研究,寇准把灯吹了。赵德芳恋恋不舍放下面模,抓起铃铛。

玩了一会儿。

寇准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赵德芳哭了起来,哭得一没脾气二没风度的。

“千岁?”

寇准小心翼翼爬起来,想去点灯。赵德芳把他摁回床上。

“千岁,怎么了?”

“本王觉得,本王现在就好像那入蜀的唐明皇。”

“杨贵妃呢?”

“回霞谷了。”

“千岁还有十多个老婆呢。”

“那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他寇准又不是女人。

寇准给他哭得心里直别扭。

“别哭了,千岁。”

“哇啊。”

“明天咱们去吃刀削面。”

赵德芳抽抽鼻子:“刀削面?”

“上次吃过的,顶在头上削的那个。”

“我知道!这次我想在下首看他削面。”

“嗯。”

“要两碗。”

“嗯。”

“还要大蒜。”

“嗯,快睡吧。”

“多弄几瓣。”

“……知道了。快睡。”

中午俩人果然去吃刀削面。赵德芳站在下首看饔子把面顶在光头上削着,又质疑了一回寇准的脑袋与刀削面的关系。这次看了个痛快,吃起刀削面,却不如上次香甜了。

上次吃完面用假圣旨把他骗回了京城,今天吃完面大概就是告别了。

寇准剥了几瓣蒜放到赵德芳面碗里。

赵德芳一边吃一边伤心得要命。

“千岁,吃饱好上路。”

“呸!你不能说点好听的?”

“大宋的江山离不开千岁。”

“也离不开你呀。”

寇准轻轻笑笑,不答话。

“你以后做什么营生?”

“卖豆腐吧。”

“做刀削面吧,我想你了就来吃。”

“做那个太危险。”

赵德芳离开的时候,寇准走着去送。

“草民回去了。”

“再送我一段。”

“……”

又走了一段。

“草民就送到这里。”

“这才几步路!我送了你多远呐!”

“千岁那不是送我,是微服寻访来了。”

“……我不管!再送送。”

“可是草民走不动了。”

“你就是故意不骑驴的,我算看出来了。上马!”

“不上。”

“上来!”

寇准被赵德芳薅上了马。

“千岁是让我一会儿走回去吗?”

“我说寇老西儿,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就非得回去当个小民?”

“草民不适合穿官服。”

“谁说不适合?你现在这身丑死了。”

“丑死了,八王千岁还抱的紧紧的。我又不是金锏。”

“你闭嘴。”

寇准老老实实地让他抱了会儿。

“吁——!”

“你干什么?”

寇准跳下马。

“老西儿!”

“千岁,我要再不回去,今晚就得露宿郊外了。”

“我送你回去?”

“别,那还没完了。”

“寇老西儿!”马上人厉声喝了一句,“我这是为你好,你怎么不领情?”

“再领情我也没机会还的。”

“你就没打算还。我那一万两银子你还了吗?我要了吗?”

寇准摇摇头:“要不我给千岁唱一个开花调吧。”

赵德芳愣了一下:“又唱?有瘾?”

“我自己写的。”

“唱吧。”

“红花落落春梅哟么小——亲哟咯亲哟么亲咯旦——”

赵德芳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

“够了够了够了,别唱了。”

“那我回去了?”

“你都不目送本王一下吗?”

“……”

赵德芳搬进南清宫里,晚上无事,拿出霞谷县买的那堆玩意儿来看。

“本王明天就要学做馒头。”

又举起金锏,敲打窗前系着的铃铛。

一边敲,嘴里一边念叨。

“密约沉沉,离情杳杳。菱花尘满慵将照。
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

长空黯淡连芳草。

反复念了几遍,“我说老西儿啊,你这词儿写的还挺秀气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呐。”

庭院空空荡荡,铃铛被金锏碰出铮铮的声音。赵德芳突然很庆幸没有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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