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网球

无心良夜

钟小艾她爹×赵立春
能拉的瓜都拉一遍是毒唯的基本修养

没有。钟明想,没有这么个人。他后来再也没见过他,也没听说过他。

晚上天桥风不小,人不多,个个行色匆匆。停下就会感到世界离自己远去。风灌进领口和裤脚,整个人涨起来,飘飘摇摇。短袖穿不住了。赵立春站定,风吹乱他散下来的几绺额发。奔波了一天,西装内的白衬衣不知道湿了几次,独立天桥凉风满袖倒是难得的惬意。桥下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赵立春产生了一种幸福感。

这种幸福并不是他自己带来的。这里是北京。他才来不久。他只是怀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餍足,观察这个繁华的大城市。他想点起一支烟,未打上火就被风吹熄了。他转身背对风口,咬住烟再点的时候,一个男人伸手过来帮他遮了。他抬头看一眼,也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个男人没有抽烟,倒是过来帮他。赵立春对他点点头。男人也点点头,微微地笑,笑里几分疲惫。“看夜景?”他用陈述的语气问道。赵立春再次点头,转身对风喷了一口烟,才回答男人的话:“这里夜景很好。”男人眼里有了赞赏。

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类人。其实和街上其他人也像是一类人,衣冠楚楚,有自己的事业,绝对不应该为了抽一支烟在人来人往的天桥上停下,这样节奏错了。

节奏对就融入大流,节奏错就只有彼此。

他们谈周围的事。赵立春吸入烟气又吐出来。那个男人用手轻轻拭过围栏。然后他们聊到兴趣,对芸芸众生的兴趣、对富有竞争性的网球的兴趣、对无限大的空间的兴趣、对唯我论的兴趣。赵立春没带手表,他很多次想怀疑时间的流动,可那个男人热切得让他没法打断。站了很久,赵立春打了个哆嗦。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问他是不是冷。妈的废话,赵立春一边想着一边掏出今晚的第五支烟来,同时给他一个庞大的笑容。以往他这样笑代表要骂人了,今天他说:“没事。”男人看他很久,终于伸手,讨要一支烟。

赵立春心里莫名地一松,甚至颇为殷勤地握着打火机递上去:“我来。”男人摆手,却轻轻从他口里摘下刚燃起的烟,凑到自己的烟头上。赵立春错愕地看着他动作。男人抬眼回望,眼里漆黑一片,映出桥下的闪烁。赵立春匆忙转头向着远方。万家灯火摇曳。

“我叫钟明。”像是要挽回什么,男人忽的开口。赵立春对他微笑。警钟长鸣,不错,和他的身份很相称。这时男人补充道:“是日月明。”赵立春淡淡地哦了一声。“听起来和最高检检察长重名。”钟明显得很紧张:“是吗,这么巧。你,你叫什么?”赵立春瞥他一眼:“我?我叫梁群峰。”“梁先生,这么晚了,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很近的。”这么晚了才更不该去好吧。赵立春嘀咕着。他今晚一次又一次地违背着自己的本愿:不要和这个人过多纠缠。他站直身子掸落身上烟灰:“那就叨扰了。”

钟明带他去的是一处酒店。根据行程估算,似乎还在二环以里。赵立春露出为难神色,还不忘调笑钟明:“我不会真的认识了什么大人物吧,会不会给你添麻烦?”钟明笑着摇头:“普通公务员罢了,倒是觉得您更像个大人物。”赵立春笑道:“我是商人。”

“商人的话,不知道您对腐败经济有什么看法?”看到赵立春敏锐的目光子弹一样射来,钟明陪笑道,“您别多心,我就是好奇问一下,职业习惯。”赵立春在沙发上坐下:“先声明我只是一商人,在商言商吧。我觉得腐败经济也是经济。当然我反对腐败,但腐败也拉动了经济发展啊,您肯定对凯恩斯主义不陌生吧,他是怎么说的?增加需求。腐败,需求。”钟明皱着眉看他:“但是腐败经济危险。从制度上反腐势在必行。你知不知道放任腐败会亡dang亡guo?”赵立春坐直身子:“我说了,在商言商,别和我提政治。”

他俩保持着无法沟通的状态沟通了半个晚上。简直是莫名其妙。简直是不可理喻。两人望着对方貌似平静地想。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赵立春站起来,刻薄地说。钟明也站起来,问他:“留个电话?”赵立春说:“不用。”钟明又说:“我挺喜欢那个天桥,经常在那看夜景。”赵立春笑笑:“有心受用好景,无心领受重金对吧?将来我要是犯在您手里,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别这么说,”钟明伸手去抓他袖子,“我知道您也是有心人。”

赵立春推门:“不是。”

天桥上的风一天比一天大。行人偏爱地铁,冷峻的桥便似只剩下广告牌的作用。钟明又来过几次,在风里默立片刻,觉得索然无味。他迫切地想证明那一夜的闲谈不是他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甚至隐隐希望那个人真的犯在自己手里。可是没有。而桥下车多车少,月亮在东在西,也再不是他所关心的内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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