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网球

人间富贵

赵瑞龙×赵立春→梁群峰
梁赵一时爽

赵瑞龙见到赵立春多年的老对头那一刻,心平气和地想着,终于扯平了。

其实也不是扯平。他本来和这个人无冤无仇毫无关系,更没什么可攀比的。之前他甚至都没有见过他。他翻遍了他爸的办公室和家里所有灰扑扑的角落,确认如果老爷子不是FBI毕业的,看来他俩真的没有一张合影。而他在网上能搜到的照片,全是这个人大权在握时期的模样,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眼里温柔的杀机就像饱腹后慵懒盘绕在枝头的蛇。和他扯平,不是因为看到他病殃殃地躺在床上,也不是觉得自己比他年轻能造作,而是觉得大家都没赢,想想就提气。

谁也没想到梁群峰能得上脑血栓。他安静地躺着,眼睛看着虚空。赵瑞龙放下礼盒,和他搭话。梁群峰仍然看着虚空。赵瑞龙自说自话了一会儿觉得没劲,退出卧室。梁夫人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也看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梁家长子和一个小保姆在厨房里忙碌,赵瑞龙出来,他从厨房探头,招呼着:“瑞龙,坐会儿吧。”梁夫人如梦初醒,热情地招呼赵瑞龙坐下。“饭马上就好。”她说。赵瑞龙不坐,踱步到厨房看了看,问:“梁老书记吃什么?”梁夫人站起来,到餐桌边拿了袋牛奶,剪开倒进一只碗里。

赵瑞龙叹了口气:“梁大哥,你爸平时就吃这个?”他心里开始同情。虽然当初出院还是老爷子跑去撺掇的,赵瑞龙倒觉得还不如住院呢。“应该吧,平时都妈在这照顾着。”梁家长子打开抽油烟机,轰轰的声音响起。他一直看着锅,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赵瑞龙啧啧两声:“你家的人都够冷酷的。”梁家长子回头对他苦笑了一下:“还能怎样?”

也不能怎样。赵瑞龙想起赵立春给他讲的,过去有一个时期,夫妻父子兄弟之间都在互相检举。赵立春小时候见过好几个富贵家族,就这么斗斗斗斗的连屋瓦都没有了。梁家虽然没有大难临头,但对于梁群峰本人,劫难还是存在的,他的家人没有各自飞,还在费心照顾,也是蛮动人的。

小时候赵立春经常带他去一个公园玩,去了以后又丢下他走掉。赵瑞龙在那附近迷路过五六次次,终于把整个公园地形搞熟了。这个障眼法拙劣到让二十年后的赵瑞龙甚至不好意思拿出来揭父亲的短,可在当时对于小孩来说是无法识破的高明骗局。赵瑞龙自己乱走,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处绝妙的排兵布阵之地,可以用来藏起自己所有的玩具。在他深思熟虑要不要回家把自己的整个战队搬来的时候,有两个男人走到了他藏身的草地,脱掉衣服,开始打架。赵瑞龙半是害怕半是好奇地看着他们,突然强烈地担忧起了自己父亲的安危。他在哪里呢?就现在,他会不会也被人按着打呢?他还活着吗?想着想着赵瑞龙就哭了起来。那两个男人发现了他,把他从草里提出来,叫他走开。赵瑞龙哭叫着爸爸,沿着小路跑走了。

后来赵瑞龙无师自通地就知道了那其实不是打架,并没有人教他,只是有一天恍然大悟。可能是因为知道了那个公园本身的意义。赵立春无意间告诉他,在过去那个大家互相检举的年代,这个公园的存在似乎是个禁忌。好像只要去过那里的人身上就被打上了一个印记,是不正常的,要揪出来斗一斗,最好被彻底抹掉存在,以免影响社会发展。赵瑞龙独自坐在公园里,思考着父亲的话。这个时候他又看到一对男青年,一前一后地走到草丛那边去了。赵瑞龙看的发呆,余光瞥到胳臂上一个黑色大蜘蛛在无声地爬,吓得跳了起来,然后发现是头顶枝桠投下的影子。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明白了很多。

回家的时候赵立春一身酒味。赵瑞龙凑近他嗅嗅就知道喝的是好酒。被人灌了吧。没被下药吧。他带点恶意地想。赵立春脸色发白,看起来只是喝醉而已。赵瑞龙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伸手搀了一把。赵立春吊在他身上,骂骂咧咧。“梁群峰个老王八蛋!”赵瑞龙推开了浴室的门,把赵立春摘下来推进去。赵立春赤着脚在地上滑,跌了一跤,顺势扯住赵瑞龙的裤腿。赵瑞龙也摔在地上。赵立春抱着他喃喃,别走啊。赵瑞龙被他熏的要吐。“爸!你看清楚我是谁!”赵立春冷冷地望过来,赵瑞龙惊异地发现他眼中一片清明。

赵立春跌跌撞撞站起来,眼睛亮的吓人,脸却更白了。“你以为你是谁!”他吼道。赵瑞龙给他吼愣了,坐在地上仰望一会儿,噌噌爬起来,把他爸摁进了浴缸里。“你知道就行!我是你儿子!”他用力扯开父亲的衣物。赵立春被水激的再次意识模糊,目光涣散,扶着浴缸发出低低的抗拒声。赵瑞龙活活听硬了,突然觉得尴尬,手上动作停下来。赵立春突然冷笑了一声。“哼,小王八蛋。”赵瑞龙也脱掉衣裤迈进浴缸,和赵立春面对面坐着,伸手去解决底下蓬勃的东西,慢条斯理给他讲:“爸,我们人还有世界上其他东西,都是原子构成的,人死了原子就散了,兴许就能拼成个王八,或者王八蛋。没准还是同一个王八蛋。”赵立春乜斜着醉眼,也伸手去撩儿子的鸡仔儿,赵瑞龙翻手压住赵立春的手腕子,前倾身子去吻他。

浴缸里的水爆炸似的溢出来。

赵立春还在重复着小王八蛋,赵瑞龙突然生出要和那个老王八蛋较劲的念头,问他:“爸,你把我当成谁?”赵立春剧烈地喘息着,喘息里带着剧烈的愤怒。水渐渐地冷了。赵瑞龙把父亲抱出浴缸,赵立春蜷缩着睡去。

梁夫人叫长子过去喂父亲喝牛奶。赵瑞龙留在厨房和小保姆攀谈。小保姆撇撇嘴:“他们姓梁的都是这样。梁老书记没得病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家子都是冷冷的,就像全是雇来的人。”赵瑞龙出了厨房。梁夫人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眼睛没有聚焦,不知在想什么。赵瑞龙走进卧室,说:“梁大哥,我来试试吧。”梁家长子什么也没说,放下碗走了。赵瑞龙扶着梁群峰坐起来,端起碗。梁群峰第一次看他,张了张嘴,发出两个音节,“不……喝……”赵瑞龙笑了,指着自己,“您认识我吗?”梁群峰点点头。赵瑞龙看他反应这么快还有点惊讶。梁群峰又说了一句话,准确地说,是赵瑞龙根据他发出的音节和急切的表情凑出了一句话。立春,不要恨我。赵瑞龙呼出一口气,想还是不要挑明了。

赵立春在阳台上看落雪。赵瑞龙拿了件裘衣给他披上。赵立春问,看了老梁了?心愿了了?赵瑞龙打哈哈,就那样呗。赵立春回头:“他不是瘫痪了吗?”赵瑞龙拍拍他爸的肩,您别激动。“老梁啊……一家子都冷冷的,没个家样。谁想得到。”赵立春冷笑了声:“谁想得到?我还没倒呢,又有家样了?净养了些白眼狼王八蛋。老梁也是,他自己也不是啥好玩意,说实话,该。”说着说着他伤感起来,裹紧了裘皮,低声说:“冷啊。”赵瑞龙把父亲抱进怀里。您猜怎么着,他把我认成你了,嘿,您这老姘头和您还真是……啪,嘴上挨了赵立春一巴掌。赵瑞龙捂着脸。赵立春表情平淡,好像刚才是给儿子拂去一粒雪花,只不过力气使大了些。“他说什么了?”赵瑞龙回忆了一下,他说……不要恨他。

赵立春无意识地摸摸儿子的脸,转头继续看落雪。天地将死般的惨白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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