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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多病

高育良中心
胡言乱语,不占tag,不爱看别说话

人生七十古来稀。

高育良七十岁了,已在秦城守过十个春秋,依然精神矍铄,安静沉稳,一如壮年。可是值古稀的年景,健康到底不如以前,他也不知晓自己还有多少岁月。刑期突然遥遥,繁华已尽,回乡之日怕是早已认不得归帆。

十年动心忍性,再无欲求。似乎是过分重了的罪名,他也早能坦然接受。

他的崩塌,始于那个少女一眼回眸,终于孤鹰岭卷来的寒风,裹挟着他,浑身冰冷的同时,终于彻底瓦解为名唤高育良的碎片。

头十年懵懂,尾十年荒唐。算人生还余半个世纪,也颇令人唏嘘。再减去十年浪掷十年庸碌,供怀念的光彩寥寥。其间故人来去去来,到头竟也只几个。

祁同伟算得他的大弟子,却是他眼中永远长不大的一个。眼见他少年得志,衣轻马肥;眼见他力求上进,处处受限;眼见他操场下跪,委身权力。小小的坚毅的孩子一点点长大,眉峰粗如墨笔,心性渐渐回流。数次为祁同伟出手,他都告诫自己利益相连,不可大意,内心却隐隐有个声音催促。他恨着鄙夷着,不由自主。祁同伟如惯坏的孩子,不进则退。三颗子弹,一声枪响,祁同伟缩成轻盈婴孩,一手便可抱起,灵魂纯净如同天使,却把他推入地狱。

陈海侯亮平在他眼中不可分离,有如佳偶天成,公不离婆。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祁同伟笑指。戏谑的言语终成毒咒,陈海未死,却也长眠不醒。施咒人也解不开。侯亮平兴许是最特别的一个。师生对弈,相争不下,猴崽子总有办法化险为夷,或许是天生命大。命硬,所以不必悲戚地叫嚷胜天半子,天不收你。吃螃蟹吗。吃。抓贪官吗。抓。那是你学长。抓。尚有一句,已不必问。侯亮平躬身,高育良躬的比他更低。如苍老的桥。陈海醒了,请来秦城告诉我。好的老师。

梁群峰的脸是模糊的,也许他一辈子也没看清恩人的面孔。但是不需要了。铁索连舟,一荣俱荣。下一环仍在寻找,总有更年轻更牢固的锁链。下跪没用。结婚没用。离婚也没用。利益有用,只是可惜好船,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孙刘其实不必按着曹操追打,一纪之后他自然病死洛阳。届时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作故乡。

赵立春潜入得细无声,仿佛只是夹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匆匆过境,却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顺手栽培了一个李达康。还在不知何方偷偷排下一个赵瑞龙。老少两辈一代赛一代的蛮横霸道,将他挤在了中间。爱恨难辨,迷惘把他淹没。赵公子带来了高小凤,生命之光,欲念之火,既是罪恶,也是魂魄。帝王将相纷纷倒在万历十五那一年,崭新的腐朽时代即将开启。

赵公怯热喜凉风,还有机可乘。李达康却是全无偏好。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此言得之。美日之行尚不见端倪,从李达康吕州拒批美食城起,高育良才觉出厉害,深叹张岱教训的是。京州弃妻更是高着,其自私狠辣可见一斑,虽祁同伟不及。人无痴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拗相公空中之音相中之色,能吏者,酷吏也。彪炳史册之人,非良善辈也。李达康怕是要青史留名,高育良只想学金圣叹,死前还能开一个好疼的玩笑,调笑一把阎王爷足矣。

吴老师和芳芳他实在不忍想起。强权难抗,却可远离山水庄园;管教不严,还能时时加以叮嘱。唯对母女的辜负他无法偿还,自知德行有亏,宁可老死在秦城,怕见夜间出去,听人笑语。

——罢了。他又想,我是不在乎的。

秦城的春日其实极美,淡淡的阳光洒向大地,天空是碧晴的。小风吹着老人单薄的囚服,渐渐的整个人几乎消融在春阳里。

他看见那一年,老梁书记还在世,殷切地对他寄予厚望。年轻的赵立春立了一旁,眉目间还是温润的光泽。更年轻的李达康鹤立鸡群似的站在那,祁同伟一脸好奇地向他东问西问。那年他的秘书还不是小贺,甚至不是陈清泉。猴子海子没有毕业,扭忸怩怩敲开老师家门,蹭了两个螃蟹吃,芳芳的目光牢牢钉在猴子的后脑勺上。高育良闭上眼睛。只此一念,仿佛抵过了十年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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